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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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挂在会议室中间摇晃着的尸体,跪地磕头的男人停下了哀求,他抬头看向悬挂在面前的头颅,明明是同样的视角,这次看起来却有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啊……看来已经不用再拜托您了,部长。”

男人发出了残忍又愉快的笑声,达成心愿后那股令人无法动弹的威压也跟着消失了。

吉留彩忽然明白过来,那股压迫感正是来自这个男人长久以来内心深处所承受的压力,这出大概可以名为社畜的复仇。

但异变才刚刚开始。

男人模糊的身影慢慢变得清晰,同时开始膨胀巨大化,他的身体变大了数倍,两侧的身躯长出了数只手脚,脖子变得很长,只有脑袋仍旧保持着人类原有的大小。转动稍显庞大的身体并不方便,但细长的脖子可以轻松地将脑袋甩过来探辨前行方向。

“明明策划方案都是我做的,明明通宵熬夜的都是我,明明为客户跑前跑后的也是我。课长也好,部长也好,只是挂个名字什么都没有做,最后自己犯了错还全部让我来承担。这样的家伙凭什么在那里对我大呼小叫。”

“啊,说起来早饭午饭也都是我买的,至今为止一分钱都没给过我,薪水却已经三年都没有加过了。还说什么那种家伙死了也是活该,没有能力的人留在世上就是浪费粮食。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会走到今天这种地步?”

社畜怪物的脑袋摇摇晃晃地诉说自己生前遭遇的一切不公,冷不丁猛地一甩脖子来到了吉留彩面前,毕竟此刻只有她一个观众了,为了得到认同向她问道:“他们果然是社会的渣滓,对吧?”

“当然!”吉留彩不假思索地回答,这种情况下不顺着说的才是猛人。

他被这般坚定的态度感动了,那颗仍保持人类状态的脑袋做出了动容哭泣还有点害羞的丰富表情:“从、从来没有女孩子认同过我的话,你,你真是太好了……”

一听到夸赞的话,吉留彩不好意思地挠起了脑袋:“其实我也觉得自己蛮好的。”

“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你闻起来好像很香的样子。啊啊,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

这可不是什么美丽的发言。

她蠢笑的嘴角立刻僵住,一时语塞地扯了个非常瞎的理由:“可我比较喜欢、喜欢脖子长度更适中些的男性……”

“……脖子……脖子纤细的不好吗?!!!”

社畜怪物忽然一个提声朝她咆哮,浑浊的口气喷了一脸,嘴角毫无征兆地裂了开来,一直扩张到耳根变为一个血盆大口向她袭去。

吉留彩身手还算敏捷,她赶紧往边上一闪,顺手扯过一把椅子塞进那张嘴死死抵住他的牙齿:“不是吧先生?!求爱不成也不至于要吃我吧!社畜何苦为难社畜啊!”

普通金属的强度根本不是怪物那口利牙的对手,椅子支撑不了多久,她一边继续抵住他那口牙,一边向会议室大门移动。眼看椅子腿就要被咬碎了,她一咬牙,抽手加了把劲儿狠狠戳进了那对看起来勉强还像正常人的眼睛。

“啊啊啊啊啊啊——!”

社畜怪物发出痛苦地尖叫声。

忍受着手指捣碎眼球的黏腻触感,吉留彩趁机逃出了会议室,朝原定的目的地——安全出口的方向跑去,但就差一步的时候,走道一边的墙壁忽然从里面被拍碎,刚好挡住了她前行的道路,数只类似人类的手手脚脚支撑了怪物的后半截身体,如同蠕虫一般爬出。

吉留彩一个急刹车朝回跑,但跟这种怪物赛跑根本没有意义。明明不大的办公楼层,现在竟跟跑不到边似的。她体能不差,但差不多也到极限了,只能就近拧开一间办公室躲进去回回血。这房间的装修比外面考究很多,她关门前瞥了眼门牌,原来是这家公司的社长办公室。

挺好,希望社长办公室的门能比其他的更加结实。

吉留彩躲到了社长的办公长桌底下,她捂住嘴巴屏气收声,但门外那个可怖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那满眼惨白的手脚像是会随时从墙上爬下来跟她打招呼。

就在这恐怖气氛最高的时候,一只冰凉的手忽然一把握住吉留彩的脚踝,吓得她当场岔气。

“……救、救救我。”

她转头看去,原来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面部轮廓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的样子,但头发倒是乌黑茂密。他倒在书架旁边,此刻正吊着一口气没晕过去,他一只手抓着吉留彩的脚踝求救,另一只手艰难地指向了一个滚轮到墙角的药瓶。

旧疾发作比灵异事件更能直接地要人性命,她看明白了男人的意思,赶紧拿过药瓶按照说明书喂他吃下了药,很快他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些,呼吸也顺畅了很多。

“先生,你撑住,我已经报警了。”

虽然心里知道就算警察来了也无济于事,但这句话已经是她能想到最能安慰人的一句了。

“多、多谢。”

他抬眼向眼前救了自己的女人道谢,但在目光对上后忽然顿住,眼睛倏然睁得老大,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被扶着的手反过来用力抓着对方。

额……是药没吃够吗?

门外的怪物没给吉留彩时间多做询问,那一对对骇人的手脚扒在了社长室外的墙壁上,惨白的脸紧在贴面向办公区的玻璃窗上,震得咔咔作响。

“诶?你在这里吗?”

容不得她犹豫了,如果在这里一样是等死的话,那多活一个都是挣的吧。

吉留彩看了眼仍旧表情复杂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从口袋里摸出根发圈,抄起打理了一早上的头发束成一个高马尾。

她做了决定:“我去引开他。”

吉留彩把药瓶塞回到男人手里,在他发表意见前起身冲了出去,选择性地忽略他挣扎的表情,然后对社畜怪物大声喊话以吸引他的注意力。

“喂!我在这里啊!”

社畜怪物听到了声音,甩着脖子又冲了过来,嗷嗷喊着要跟她共度余生。

活了二十五年的第一次被告白竟然是在这样的场景下发生的,吉留彩在逃命之余都有了落泪的冲动。

依照国际惯例,所有的追杀和慌不择路最后都会走入死胡同,这次也不例外。

此刻的吉留彩站在顶楼天台,她环视了眼六层楼高度的风景,唯一能安慰自己的好像只有从这里摔下去不是百分百必死。

紧追不舍的社畜怪物已经用细长脖子连接的脑袋顶开了天台的门,那惨白的脸配合再次笑裂开的嘴角,无数的手手脚脚精选了两对手臂变为了原来五倍以上的长度,在发出活动关节的声响后甩了两把就朝女人袭去。对于这样超出常理的怪物而言,抓住她就跟人类抓仓鼠一样容易。

吉留彩有那么一瞬间在思考,被这家伙吞下肚和从六楼跳下去,这两种死法哪个会走得更安详些。

“呐,让我们永远在一起吧。”

社畜怪物发出满意地笑声,嘴巴张得更大了些。

被那两对手臂死死捏住四肢的吉留彩视线朝下,对上了猩红的口腔,浓烈的腥臭让她无法呼吸。

果然还是从六楼跳下去吧,起码能留个全尸。

源于肾上激素的爆发,吉留彩在最后要与那口大嘴亲密接触的时候,她提起了十成十的力道,用额头玩命地砸向了那个死人脸。

“……好疼啊啊啊——!!!”

社畜怪物发出了惨叫,唯一接近人类长相的这个脑袋果然比较好砸,刚才戳爆他的眼珠子也不是意外,只不过现在又超高速地长好了。

但知道这些又能怎么样呢?

发狂的怪物因为疼痛将手中的女人甩出了天台,她回应地心引力地从六楼高层直直坠下。

那之后的一切对于吉留彩而言都变为了慢镜头,大概是她对生命最后的留恋吧。

耳边只剩下风的声音了,明明今天是那么好的天气,她望着那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暗无边际,不无可惜。

抱歉呢,谕吉。

她大概吃不到炸猪排了。

这么想着的吉留彩认命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生命的终结。但可以想象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在半空中被人一把握住了——这明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好险好险,真是差一点呢,该说不愧是我吗?”

上方传来了毫无紧张感的调笑语气,但不管怎么说,这远比脑袋开花骨头散架的声音好听。

吉留彩鼓起勇气睁开眼睛,第一次超清晰地看清了街上地砖的纹路,只要再晚那么00001秒,她大概就要跟这块地砖同归于尽了。

也就是说……她得救了?

吉留彩仍旧保持大头朝下的姿势,她非常艰难地扯开挡住视线的裙子,然后看到了某位正单手抓着她脚踝并朝她咧嘴笑的先生,古怪的白色扫把头和更古怪的遮眼绷带,他另一只拎着纸袋的手还特有闲情地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伴随着春风扫过两条光腿时的无限凉意。

所以说,不是什么英雄救美都能定格在美好一刻。

此时此刻,吉留彩没有对英雄连声感谢,也没有羞愤地高喊一声变态,毕竟那个绷带把他眼睛挡得死死的,讲不定还是位盲侠。

于是,她决定遵从本心地向他说明此刻的真正想法。

“抱歉,先生……我好像要吐了。”

吉留彩这么说完就一顿乱找,目光可及的那个纸袋是下意识的选择,但这毕竟是别人的东西。可就在她准备放下尊严的时候,那个纸袋被递到了面前,她赶紧扯了过来,得以埋头大吐特吐起来。

英雄先生握住她脚踝的手明显僵了一下,在她呕吐物倒流回鼻孔前把人丢回了地上。

吉留彩吐得天昏地暗,但哪怕这样了,她都能感觉到正捏着下巴的英雄先生起码有那么三秒钟在认真考虑是不是应该再把她从六楼丢下去,不过好在他没有付诸行动。

吉留彩吐得差不多了,她抹了把嘴抬起头,发现刚救了自己的英雄先生正半蹲着身子,凑近了打量着她,但表情又格外地嫌弃,还特别做作地用两个手指紧紧捏住鼻子,另一只手高高托举着一份西式甜点,明明刚才手上只提着一个纸袋。

难道这是刚才一瞬间从纸袋里抢救出来的东西吗?那动作也太快了吧。……算了,能停在半空中抓住她的人,一定不是可以用常理来思考的家伙。

“………………”

不管怎么说,对于扯过别人的东西当呕吐袋这件事,吉留彩感到非常抱歉,尤其对方刚还救了自己。

她想开口郑重地道歉加道谢,但在这位英雄先生的注目下,她一时口干舌燥,甚至感到紧张,莫名有种已经被对方看得透透的可怕感觉。

由此可见,英雄先生怎么都不可能是位盲侠了。

“真是奇怪呢。”好半天后,他这么说了一句。

吉留彩吞咽了口水:“什、什么?”

“那个啊,我的招牌布丁好像没跟意式鲜奶冻和巴巴兰姆酒蛋糕打包在一起。”

“……哈?”

吉留彩反应了过来,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了自己怀中抱着的呕吐袋。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今天她好像没吃过那种黄黄嫩嫩布丁样子的东西。

所以那个漂浮在上面的玩意儿应该就是……

“………………”

“………………”

完了,英雄先生好像也要吐了。

……袋、袋子呢?!谁都好!快送个袋子过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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